日心说

日心说

伽利略告诉我们

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

太阳也不是


谁来告诉我

你也不是



王俊凯的高度近视镜片,有一些老旧。厚重的玻璃片投射进来的世界,是晕眩和形变的模糊。

他喜欢王源。

王源的肩颈线,下颚弧度,还有阳光下近乎透明的卷翘睫毛。


他把眼镜擦拭布捏在手心,夏季闷热到暧昧的温度让布因汗水而沾湿。他接过课代表手里不及格的考卷,低着头像在沉默检查。

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,世界的声音被缩小,能听到的只有王源与其他人的大闹。


他知道王源身上有淡淡的温柔香气,还有几丝薄荷的清凉味道。

王源的嘴唇总是很有气色,水水嫩嫩。


他拿出笔要修改错题,但写了几个字就罢休,把考卷折进书包。

放学了故意收拾得很慢,偷听王源与其他人相约去打游戏。


他不敢进游戏厅,也没有钱。有同学甚至邀请过他,可是过于自卑,他还是闷声说要复习功课,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。


王源是太阳。

自己是暗地里的枯草,几经拨攞,还是显现出陈腐的杂质。


他曾在班级体育课时偷偷翻开王源的练习册,字虽大大咧咧,看在王俊凯眼里,却是工整可爱。

他自觉没资格喜欢王源,但又记恨王源与其他人交好。


私自藏起别人的练习册又扔进垃圾堆,在总爱揽过王源肩膀的粗声男孩的水壶里放脏兮兮的灰尘。

把座位的边角木屑撬起来划伤同学的皮肤,假传离王源最近的男生绯闻沸沸扬扬。

王俊凯觉得自己无比阴暗,像是做尽了坏事。


但若不如此,他真的小心眼到不能入睡,可是这样的事做完,他深觉自己配不上王源。



他觉得王源像天使,是真善美的总和。

王源只会一直生活在阳光下。


可自己的那片沼泽,长满杂秽的小虫,枯枝烂叶,再多的阳光都只觉刺眼。


王俊凯有些驼背,他觉得这是别人鄙夷的心态和目光,压在他肩上。

每天晚上他会在硬床上辗转反侧,好不容易睡去,都是矛盾充斥的噩梦。


他察觉到皮肤上越生越多的出血点, 悲观地想着自己也许快要死了。

拿出仅剩不多的钱去吃快餐,他把番茄酱挤得很干净,因为要让自己多占一些便宜。他拿出薯条一根一根吃得很认真,就猛然听见一边王源和几个男生有说有笑地走进来。


他只点了一包薯条,干咽下去,不想让喜欢的人看见的窘迫。


后来王源和那几个男生又很快出了快餐店,商量着别的去处。

王俊凯松了一大口气。


他依然努力把剩下的薯条咽下去,然后去教室拿出自己的保温壶灌下一大口水。

眼睛有些酸涩,他在想为了什么。


他喜欢了一个这辈子也配不上的人。

不出意外,高考之后自己就要出社会,做一些没有学历的工作,也许什么工作也找不到。


他不想端盘子的时候被王源撞见。

他又惊异自己还会有这样的自尊心。


可是在无能为力的现实面前,自尊心只会令他愤怒。直面自己的配不上,让他的怯懦和自我鄙视逃无可逃。

如果活着就要追逐太阳,他真的想一死了之。


他觉得人得自己放过自己。


所以也试着去屏蔽王源带来的干扰,那种,明明身在泥潭,听到动听的鸟鸣,却想要去鸟语花香的世界看一看的可笑。

他开始记恨王源,假如不是王源让他知道沙漠之外有甘泉,他是不会如此痛苦难耐,看着自己每日的苟且的。

(tbc.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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